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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散文王兴在温暖的冬天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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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暖的冬天里

●王兴(新疆)

雪停了。白蒙蒙的早晨,满眼都是雪团和雾凇。眼前清亮,没有风,听见远处乌鸦嘎嘎的叫声,但感觉很安静。一只麻雀影子似的飞窜,抖动树枝,白雪哗啦啦落下。在堆着雪的院里转悠,远远望见皑皑南山。这样的冬天,给人感觉很温暖。

估计中午会放晴。脑里闪出手机上喇嘛庙大雪纷飞的抖音景象,穿起棉衣,去那里游荡一番。

走路很惬意。年轻时忙碌,根本不在意季节变换和身边景色,看见游逛、走路,甩嗒甩嗒锻炼的大爷,有点讨厌,还替他们悲哀。现在,我正此等人也,才理解了人家,也不觉自己有什么可怜。

喇嘛庙就是个喇嘛庙。三十多年前机关干部到这里植树造林,知道有这么个四角翘起、四坡屋面、有廊有柱的小古庙。不是景点。它位于八卦城北郊,达板山脚下的库热村。村里蒙古族人口居多,俗称蒙古大队。庙在平坦地上,对面北坡脊梁上有个小亭亭,里面有个小石碑,上面是啥,没细看过……离这里70多公里的昭苏县,有个格登山,山上有一座高大的格登碑,是乾隆皇帝命令勒石记功于格登山,以纪念清军年平定准葛尔部叛乱投俄战役的胜利。伊犁民间有顺口溜:乾隆皇帝一声吼,准葛尔部到了手……喇嘛庙南边是一片柏树林,林间一凉亭,红柱红瓦,很好看。柏树林白茫茫一片,映衬着旁边高大现代的游客集散中心大楼。大楼背后,是万亩丘陵生态林,看起来苍苍茫茫,俨然一幅淡墨风景画。

去库力卡家浪一浪,喝奶茶吧。我在对面生态林里有百十亩杨树和草地。从食品公司下岗,后来退休的库力卡经常去我那里放羊,用钐镰帮我打草,也给自己打草,十几年了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他小儿子才从宗教学校毕业,没结婚,是庙里的喇嘛,一般不到庙里去,常待在家,如果碰到,还可以随他去庙里和小石碑前看一看。三层楼的村委会后面,挨着柏树林是20几栋整齐排列的二层别墅群,前面一条小街道,库力卡住在街道西面的平房区。刚吃过早饭,老库家嫂子又摆上了干果、酥油、野果酱、蜂蜜、油炸面果子、馕,我和老库坐下来用金边小碗喝奶茶,嫂子安静地坐在萨玛瓦(西域风格造型优美的烧水炉)前,仔细地、慢慢地给我们一碗一碗兑茶,递茶,看着我们说话。

我把已经掰开的大块馕,又用双手虔诚地慢慢掰一点(从馕坑里出来不久的热馕由主人双手掰成块,凉馕用小刀削成尖尖的牙儿),抹上金黄的酥油,吃一块;又在菱形的小油面果子上,抹点草原党参花蜂蜜,吃一块,同时吱溜吱溜地喝了两碗漂着奶油花花的奶茶。印象中经常留时髦发型、白净学生脸、穿漂亮时装、皮鞋铮亮的年轻喇嘛,早早出门谈恋爱去了。

屋里的暖气片、萨玛瓦和热奶茶,加上好天气,我暖和得要出汗。干脆随老库赶着羊群,再去生态林耍一会儿吧。

库力卡的房屋整洁,排场。院子打扫得一片树叶也没有。一间房子朝院子的瓷砖窗台上,有个香炉,里面插着未燃干净的松树小枝叶。除此之外,一家人包括喇嘛本人平常的衣着服饰,还有屋里屋外都没有一点信佛教的象征物和印迹。不知道他们在这个香炉面前,如何举行佛事仪式。我估计不会太复杂。据观察和感受,蒙古族最隆重的佛事仪式是祭敖包。可能婚嫁、祭祀和重要节日的佛法事宜也在野外固定的敖包上举行。

一公里多来到生态林。这是年启动,举全县干部职工之力,历时三年,于春秋两季分三期完成的万亩国家生态项目,分布于北山脚下的丘陵地带。这种叫二台子的地貌有平地、缓坡、小山包、天山雪水和雨水冲刷成的小沟壑,其土质不同于山上的石质沙砾土和黑土,也不同于河谷川地的肥沃淤积土,是堆积形成的失陷性黄土。因为这一带的土质与我老家黄土高原的黄土一模一样,还有点我老家沟沟坡坡梁梁的模样,一直以来对它有特别的温暖亲切感。

项目里有引导天山雪水和收集雨水的灌溉大农渠,东西贯穿经过三期林地。有大量新疆杨和北京杨,有杏树沟、桃花坡、苹果园,有梨、海棠、野苹果、沙棘果等组成的杂树林,有树上干杏套种紫花苜蓿和红豆草的种植园和养殖园。种植园里已经打造了钓鱼台、凉亭和观光休闲道路。养殖园里有良种马牛羊、骆驼、驼羊和各种名堂的驴。前几年有人在这里尝试过林家乐餐饮,漂亮的院落和房子还静候在那里,等不久的将来可能会派上用场。我按照当年的优惠政策承包的树林和草地,离林家乐不远。因为输电线路经过砍伐了一片树木,空出来的地,我就弄了一间小屋和一片小菜园。

一路游逛,等于吸氧。看浩浩山野,林木苍茫,雪白如雾。前几天灰不溜秋显得萧杀凄凉的景况,因为下了几场雪,变得温暖洁净又神秘。大自然的神奇魅力,不由让人心生热爱和敬畏。

篱笆墙和枯草上的雪开始融化。小屋和旁边的简易茶棚略显单调和孤独,等着我给它们打开电灯,生起火炉。园子边上柽柳的花穗几近干枯,又被积雪压迫得喘息不已。几棵风景树上留下来的红叶、黄叶大部分露在外面,仍然鲜亮好看。我重新揭开捂得严实的自来水井盖,打开阀门,烧开一壶水。天气、屋里的热气和人气,使所有树上的雾(雪)凇化开,变淡。有的树开始断断续续掉下雪团、雪花。乌鸦和小鸟叫声不断,感觉很多,能看见的不多,它们在林间捉迷藏,打雪仗。太阳露了一会儿脸,但感觉不到比刚才温暖多少。

我与赶羊的库力卡分路时,让他等会儿来小屋抽烟、烤火。他说不冷,害怕羊群钻进人家种植园,不一定来。估计不会来了。今年春秋时节捡蘑菇,我与几个朋友经蒙古大队,过树林,与骆驼、毛驴子合影;摘野菜,炒蘑菇,酒饮微醺,花看半开;又打杏子,揪野枸杞,煮包谷吃,在收拾得并不完好但很山野的园子里,阿且末且(哈语,稍微)耍了两次还怪有意思。现在,一个人坐在旧沙发上,把面前用过几十年的老茶几整理一下,喝口水,左顾右盼,有一点享受,有一点孤单。想:下一次这样温暖舒适的天气,是不是可以约朋友在这里烤肉喝酒看雪呢?顺手拿起一本看过的《西部文学》,手翻书页,心却想起小时候老家的下雪天,盘腿坐在炕桌前,读小说、做作业的情景。

小时候生活困苦,除了过年几天,平常屋里不生煤炭炉。放学、放羊回来坐在热炕上,手脚和屁股尤其温暖舒服;农家院里的干牛粪和柴草垛也是冬天的一种温暖感觉;下雪天撒一把糜子,支起竹筛,拉线,埋伏在窗后套麻雀和野鸽子非常好玩。有一次埋头扫雪,猛然看见院墙头上一只老雕缩头取暖,急忙去叫醒正在困觉的父亲,说:快来看——一个小老头!瞌睡的父亲看了既生气又好笑。大年三十往往下大雪。那年和哥哥在院里玩雪、放鞭炮,越玩越疯,羊尾巴上绑起鞭炮,把一只抵羊(成年种公羊)炸疯了;正月里亲戚来,母亲把用陈醋、蜜汁加调料烧制的腊肉切成薄片,和鸡蛋饼、粉条、葱炒半锅,一碗一碗盖在洋芋胡萝卜片做的烩菜上面,再上笼蒸一会儿,用外婆留下来的清朝的花边木盘端上去,满屋满院就飘着浓烈的香味,这种饭叫膳碗……围炉独想儿时,往事犹在昨日。正是那些困难年月父母的辛苦和不易,才使没有火炉的冬天在我的记忆里变得尤其温暖香甜。小离家几十年,一晃退休了。越来越多地想起父母,想起老家老院和老屋。留在记忆深处的村庄永远是老样子,它的四季景色,在那里生活的经历,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徐徐展开:

小时候我们老家的孩子,除了上学念书(个别孩子念不上书,一直拾柴、放羊,长大成了文盲),最多的差事就是放羊,特别是冬天野外没有庄稼的时候。大人教导说,羊有办法吃草。所以,不管刮风下雪,晴天阴天,也不管野外有没有积雪,都要“把羊吆到山上浪一浪”,浪好了,再赶到沟底饮水。冬天一早吃完晌午饭,带点干粮,中午不回家,一直要浪到太阳快下山。如果不是两个人放生产队的集体羊群,又没有孩子合群,那这个时间是很漫长很寂寞的。

刮风多是西北风,很冷,就要到狼窝、塌山、马头洼两面坡,这些避风地方去放羊。好天气的时候也到冒冒顶上去。塌山,是年宁夏海源8级大地震时,叫马头的一座山,南半边大部分山体滑坡形成的大洼地。狼窝,是塌山的背面一小部分山体滑坡形成的小洼地,留下来没有滑坡的老山坡,塌山这一面的叫马头洼阳坡,北边狼窝那一面的叫马头洼阴坡。冒冒顶,我们村庄最高的山。一个人在塌山放羊,最害怕那个悬崖正中间、一绺土台台上面的黑洞口,那是民国时期土匪来了躲藏人的地方,害怕的是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和传说中里面的人骨头。我一般离它远远的,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往往身子一紧,打个抖。狼窝,害怕的是名字,总担心从哪里跑过来一匹狼,忍不住要四处张望……

还要防备碰到杨疯子、狼老婆和野狐爵(狐精)。杨疯子,传说是从甘肃跑来的一个疯男人。说法之一是,他原是教师,因为带学生春游发生溺水事故而精神失常。经常持两根短棍,喜欢在山里转悠。我放羊时,有一回猛一抬头,发现他就站在我面前,无声无息,但很和善。我的魂飞出去一会儿又飞回来,以后再没见过。狼老婆,也是外地来的一个疯女人,披头散发,念念有词,持一根很长的棍,喜欢走沟底。我远远看到过她一次。这一男一女两个疯子,年前后突然从我们老家那一带消失不见了。后来听传言:可能是两个“文革”时期受“四人帮”迫害逃出来避难的正常人。

野狐爵,是大人推磨、选种、锄禾时讲的很多“古今”(传奇故事)中的女一号。一般是红狐,瞬间变成漂亮女郎,多情,知恩图报。我既害怕碰到又暗自希望碰到她,终于碰到过一次却是个黄色的——她于初冬一个夕阳映照白雪的傍晚,突然出现在一只刚产下羊羔的母羊身边,追着母羊和羊羔跑,最后在那个还没有被鞭炮炸疯的抵羊的攻击下悻悻然离开了。我望着她在余晖中拖着蓬松、漂亮的长尾巴慢慢远去,希望那发亮的毛色变成红色,但在晚霞中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消失不见了。我一个叫瓜子的好伙伴说,女野狐爵(他的原话)夏天是红色的,秋天开始慢慢变黄,到冬春是灰色的。至今,我些许怀疑又牢记他的话,总幻想在任何季节随时随地能碰到一红狐,与她说几句话。看来运气不佳,希望不大啊!

冬日暖阳的天气,或者少雪的冬天放羊,与合群的伙伴举办抓五子、弹核(hu)、丢窝、传毛蛋、踢八、跳八、踢毽子、烧洋芋、滑雪、溜冰等等游戏活动,那是很美很过瘾的。有些孩子不喜欢或者不擅长其中几个项目,会情不自禁念叨起他们想玩而冬天不方便玩的几样来:比如对麻鞭、摔响炮、采野果等,心急地自言自语:要是在春天(夏天、秋天)就好了!

抓五子:杏核儿大小的圆石子五颗,一把抓着先决比赛顺序,轻轻、低低抛起,背手接住几颗或全部,用食指和无名指夹住其中的几颗,抛没有夹的,抓,同时又抛起夹着的几颗,又抓,然后算夹着的颗数与5相乘得数谁的最大,决定谁先开始正式抓。正式抓时先手握五子,抛一颗的同时放下其余四颗,接着抛一抓一,抓完四颗后将五子丢于手背,夹一抛四并抓四,同时又抛起夹的那一颗,再抓住,第一级完成;第二级是抛一抓二、再抛一抓二,手背上是夹二抛三并抓三,同时再抛夹的二抓二;第三级抛一抓三、再抛一抓一,夹三抛二抓二同时抛夹的三抓三;第四级抛一抓四,夹四抛一抓一同时抛夹的四抓四。四级连贯完成无差错者为高手(手背上不足5颗的要返回握在手里,抛一抓起落下的,然后再背,总要背够五颗才能夹、抛、抓),连续完成两个高手为高高手。如果我们像结巴一样,用大拇指夸谁是高高高手,那就了不得了,再高的干脆叫顶瓜瓜高手。我的伙伴中说女野狐爵的那个瓜子,一口气完成过五次高手,得了顶瓜瓜高手,慢慢被叫成顶瓜瓜、瓜瓜、瓜子、瓜等等,都成了他的妖号(外号)。杏树梁下面大渠口的杨家小姐姐叫辛丑,抓起五子来四颗石子一条线既落又抓的那一甩,石子发出的脆响,堪比杂技表演,真是优美、潇洒极了。

弹核:平坐在地面上,每人各拿出三五颗杏核合在一起,轻轻抛起用手背接,落在手背上多的人先弹:撒开所有核儿,观察核儿分布情况,用任何一指在两核之间画线后,用大拇指弹(规定必须用大拇指)。弹的过程要统筹分析出最佳方案,使赢数最大。先弹容易赢的,余下不好办的,把小指头咬扁一点,再小心画线。画、弹,取走赢得的一颗,这些过程中只要碰着核,使任何一颗核动弹就算一轮结束,交给二家弹。如此反复,弹过瘾耍美了为止。

丢窝:用少得可怜的硬币、古麻钱甚至核桃往一个小土坑里抛,丢进去的被赢走。我感觉套圈是它的反向变种,但比丢窝庸俗、恶心得多。一般过年很欢喜地耍几天丢窝,给放羊增添了不少乐趣,平时不耍这个。踢八与跳八差不多,需单腿跳着踢小砖块、小瓦片过八儿,不得压线越界。我感觉小时候耍的很多游戏性运动项目,只有在大自然中才能耍美。不管时代如何进步,小孩子接触不到土,不一定是好事情。

毛蛋:烂棉花团作芯子,用羊毛捻的线穿几层网做成的球,大小不一,有一定弹性。冬天天气好,合群放羊的孩子多,或者招呼村庄里拾柴、闲散孩子来,我们就可以分开两组,大玩一场传毛蛋:分比赛和乱传。比赛是选一块场地,两头的墙壁或田埂上各画一个圈圈,一方阻挠、抢夺,另一方进攻、传球,打中对方圈内为胜。放羊娃一般乱传:整场传下来,控球多的一方为胜家。当然,拾柴的孩子玩过了头,回去不好向大人交代,一般由我们放羊娃帮着拣点柴草对付一下。

烧洋芋:冬天家里正好没有面馍、或者想吃烧洋芋,早上赶羊时就下窖里淘几颗洋芋蛋,伙伴们合起来烧——大家伙挖类似于炉灶的坑,拣柴禾,一边烧火灰,一边烧烤上面的黄土,火候刚好的时候垒好洋芋,把炉灶毁掉,用烧烤过的土捂好,掌握好时间,开炉大吃。吃得满嘴满脸满手都是灰黑色,但是味道比在家里吃、或者吃现在特制的烤炉烤的要鲜美得多。光是大家协调行动,各显其能,然后蹲在旁边闻着香味,想象着吃的味道,撩拨着食欲,心急地等待行家说开炉开吃这个过程,几乎比吃更加令人陶醉,真是极度享受,非常美妙,终生难忘。

对麻鞭:用槟草搓成长绳,头上编些麻皮为梢儿,甩圆了往反方向猛的一折转,从而发出脆响声。向对面山坡上一个放羊娃甩几鞭,他同样回应过来,就叫对麻鞭。比双方的响声和在山谷间的回声谁的脆亮、悠长就佩服谁。麻鞭可以代替放羊鞭吓唬羊,当然还可以用来打人。男孩子中力气大的喜欢玩,性格刚烈,二一点的女孩子也玩。对麻鞭一般在槟草长老、柔韧性最好的秋天玩。

摔响炮:春夏雨过天晴,到水塘边和起泥巴,做很多皮薄、空间合适、软硬刚好、边口滑润的响炮,摔到地上一声响,充分显示了儿娃子的技艺和威风。耍到兴头上把持不住相互比起来,就会摔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才能收场。小小孩和水平差的做出来像窝窝头,摔不响,有急哭的。冬天不好玩这个。传说中的尿尿和泥巴,我们根本没听说过。我们那里视人的粪便为最脏的东西,无论谁家的孩子都不会这样玩。

滑雪多在山坡上。溜冰要等太阳快落把羊群赶到了沟底才能玩一会儿。自己先到暖泉(冬天冒白气,温热的泉水,到夏天又很凉爽)上喝一气水,然后让羊群慢慢饮水、吃草,我们便在小河上溜一会儿冰。这两项冰雪运动有一定的危险性和挑战性,但它们的刺激、好耍强烈地诱惑着我们甘愿一遍又一遍去冒险。

冬天,放羊娃也会根据各自偏爱说起春秋夏天的好,但对这些季节的驴奶头(一种酷似驴奶头的绿色草果,有白色奶汁,香甜解渴)、芦pa(红色草根,脆,甜。小孩子当野胡萝卜吃)、辣辣(白色草根,脆,辣。有白萝卜头的辣味)、洋小蒜(野葱)、梭椤罐(锥形草果,里面有石榴籽一样白绿小颗粒,酸)、酸刺(野枸杞,也叫红豆豆)、马椤儿(沙棘果,像红樱桃)等等很多野果味的好吃,采集它们所带来的乐趣,谝起来津津有味,意见高度一致。如果抢着吃烧洋芋时,一个馋嘴子说:要是有洋小蒜多好啊,大家的心里马上会认同:洋小蒜下烧洋芋,那咥起来可是既歹美又刺激。

冒冒顶山顶上,那时候有一个架土炮打白雨(冰雹)的小坑。坐在小土坑边上看守坡上的羊群,也可以远远望见杏树梁上的菊花坡。菊花坡上有黄、蓝两种野菊花,秋天细雨绵绵的时候最鲜艳。一年四季天气好的话都可以看到六盘山顶的那个明晃晃转动的铁棒棒(我们认为它是铁)——前几年回去看,小土坑长满荒草,模糊不清,铁棒棒也看不见了,据说那是当时导航塔或者气象站的一个设备零件。冬天,特别是下大雪,最好看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象。那银蛇起舞的黄土高原,风雪呼啸,又寂静无声,其深厚、广大、苍凉,使我感受了什么是大,什么是远。当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又静静落下的时候,天空既阴暗又温暖,大地、空气和雪花之间似乎在举行一种庄严神圣的仪式。我和小伙伴们极力探讨过雪花的奥秘,最终从阴阳风水先生装模作样、捉鬼弄神中得到启发,一致认为:雪花是所有花的亡灵,等春天来临时,它们将再次开放,永远轮回……长大后在老家,我遭受了人生第一次打击(年高考名落孙山,查分数,人家说考试卷被丢掉;再问,人家说无可奉告……),家里人和好伙伴认为我可能得罪过什么神怪,请阴阳先生来家里打整了一番。老家黄土深厚,文化久远,那么地下地上的鬼神就很多。我想,我得罪过冒冒顶吗?得罪过雪花和羊群吗?肯定没有。——我那么喜欢它们!爬起来,继续走我还很长远的人生路吧(最终,我还是走进了重庆建筑工程学院,算是实现了那时候上大学的最高梦想)。远远地,当我离开冒冒顶山独立生活后,就像离开了我家老人,它一直牵扯着我的心,催促我回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尤其是退休以后。可社会发展得这么快,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样。——谁又能完全回到童年的欢乐中去呢?唯一能修补遗憾的,就是常回去看看……

在这间离老家很遥远的冬天的林间小屋,无意地、闲闲地想着故乡,想着小时候温暖、欢乐、寒冷的冬天,想着一些往事,是一种远远的、宁静的想念,也是一种甜甜的温暖。

生活,总会有温暖的记忆,要时常体味这种温暖。冬天,也不是一味的寒冷,因为它心怀春天。为什么退休后这个雪花飘飘的冬天,感觉比以往的冬天温暖许多?因为我心温暖。

(图片:网络)

●作者简介●

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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