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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钟专栏晋语方言汾阳杂拌儿系列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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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肉大王

汾阳人自古懂理,民国年间,城里的住家户,有客人们来了居舍总闹打个仨盘盘俩碟碟。凑手不及?街面上卖甚的有咧:花花菜、豆腐、豆腐干、牛杂碎、猪下水。花花菜阖里海带、花生、杏仁、核桃仁、黄豆、山药蛋儿颗颗;杏仁染的红的,那花花菜一看就花花样样地。猪下水那时候都是用食红染出来的,煮出来圪颤颤地,路过跟前的人买不起赶紧走,怕涎水打湿脯子。

那时候太和桥一带红活,类似于北京的王府井天桥大栅栏,有粮行米店,钱庄银号,裁缝铺,杂货铺;街面上摆摊子卖甚的也有咧百花九样,有麻绳、铁器、笼担、粮食、雀鸟、粉条粉皮、干枣果木、杏酶桃酶果丹皮、葱蒜菜蔬、烟叶子,卖长豆面的,铲刀儿磨剪子的,钉鞋的,圪辘锅钉碗的,小炉匠修茶壶酒壶的;小吃有凉糕、凉粉、豆腐脑儿、麻花、油条、茄团、烫面角儿、干饼儿、油旋儿、黄烧饼,案儿糕(这会儿不见了,类似凉糕,用粮黄米红枣)、油糕、碗脱儿;副食有生肉、熟肉、驴马杂碎、猪羊下水、压花儿肉、十香、羊糊腊、熏肉、灌肠(这灌肠不是西路那厢的薄碗脱儿,是大米、山药蛋、碎肉灌到葺理干净的猪肠子里煮熟,类似现在的香肠和云贵川的腊肠,唯一不同处就是染的食红);到秋来西山的农民担上「八股绳儿」笸篮里是秋果、大红、林檎儿、苹果、柿子,果木上梢的香味澎下一街;冬天有饧锏、麻糖、灌馅儿糖、葫萝卜羊肉馅儿的肉饼子、油茶、醪糟汤......

晌午十点多,太和桥上买卖家撑起白布棚子,一家挨一家,人稠地窄,挨挤不动,用句拽文的话那叫「麟次栉比」。炒菜的香气、买卖家儿的吼喊,买的、卖的、闲逛的,还有一半个偷人当小绺的。红活得街上能起来土云!

太和桥街上红活的到了一九八几年快九〇年的时候才冷场儿了,风水轮流转,那时候鼓楼南、北街上的铺子占了上风了。

周元功是鼓楼北街上最早进国营工厂的人,他大原来是杀卖的,公私合营了没二年周元功就成了食品厂的工人。周元功原来跟上北关里的张师还学过一年多做饭,他爹说,天旱三年还饿不杀厨子咧,学做饭的吧!这不是学了一年多正赶上公私合营,他大又变了主意了,教他厮儿去了食品公司里。

周元功跟了他大的那胚胖了,一米八几的个,那饭量?有回和人打赌,吃了三老碗长豆面,还捎了二斤油糕,惊得看的人说:「这狗日的是薛仁贵转的,斤米斗面呀!」能吃就能干,闲常在食品公司里一个猪周元功独自家就放倒了,吹皮、进锅、煺毛、开膛根本不用人打帮他。最后俩片子猪肉「呯呯」地往案儿上一撂,地下一堆下水归置得齐齐整整地。后来到了熟食部和禄有功专门煮肉,对于这来能干的人,食品里的人跌凉说这家伙,球势些儿的婆娘不敢嫁给那家,能折腾煞!

周元功和李世铭相好,那是进厂的一茬茬的年青人,能说到一搭里的,到五六十年代都结了婚俩家处的和一家地。周元功是仨女子,李世铭是一厮儿一女,女子大。

八十年代初,李世铭病杀了,临死拽住周元功的手,眼扫上老婆一厮儿一女,泪蛋儿「扑啦扑啦」地,周元功说:「歇心走吧,有我咧!」说完就趏到病房外头,那天正下的雨,周元功在雨地里哭得孩儿地。

得过年世铭女嫁了化肥厂的工人,是周元功打帮操办的。街面上就有了闲话,说周元功和李世铭老婆活的咧!汾阳人甚也好,唯有这般是汾阳家的短处。你说你敢捉住人家来?弄得周元功也不敢再多登世铭的门了。

世铭厮儿卫东是个儿捣蛋鬼,学早早儿地就不上了,顶了他老子的班。在厂里也是打了膀子溜了胯,不正经做活,借仗周元功为了弟兄们死骨殖上处处护的他,旁人也不敢多说下个甚。这不是周元功这会儿退休了,人家公司里的人谁也不愿意收挽他。

周元功头俩女子都嫁了,卫东和周元功三女子金铃对上眼儿了,李卫东三天俩头儿凑周元功不在去他家。周元功刚退了休,又寻了个照门门的活计,等他倒班回来他老婆淑梅就告:卫东一来就和你三女子鬼吱吃嘟地,怕是找上对象了。早地街面上还说你老鬼和人家妈不清不楚地,这下更热闹了吧?这事你得管管咧,要不了这成了甚事了!

周元功说:「好心球烦!人家孩儿们的事,你管球人家们咧!」

老婆说:「就知道你盼的这一天咧,往后上门方便了哈!」

火得周元功脱下鞋来,一鞋把老婆打到门道里,老婆在门道里嚷嚷:「怎咧?说到心上啦?」

周元功睡的炕上鼻子里火得出的气「哧哧」地。

没一向周元功又听说李卫东吃了劳保了。这还能行?!他又想起李世铭临死时候那恓恓惶惶地的样来。再管管吧!

再上门是不好意思上门,可是为了孩儿们再吃难也得去呀。周元功在单位门房里把住一瓷钵子酽茶一口一口呡。

茶是苦的。

周元功下了夜班蹬上他的「塌塌」飞鸽车子就往回走,回了居舍抹了把脸,老婆淑梅对他说:「卫东出息的煮上熟肉在太和桥上卖咧,这不是?三女子尽打帮了人家一天。唉!跟上坐官的当娘子呀跟上杀猪的翻肠子,你说咱三鬼究竟是看下卫东甚了?洋烟鬼地......」且不得老婆子唠叨完,周元功撂下手巾儿就出了门子,「唉,留下的饭还没吃咧!」老婆淑梅叫喊,风把淑梅的话刮偏了,周元功没听见。

周元功到了太和桥上正快晌午时分,老远见李卫东站的个木头盘子前,盘子上雪白的笼布盖的熟肉,露出一分分肉来,看见就爱人,他三女子在一人凳儿上坐的嗑瓜子。俩年青人见周元功过来了,赶紧站起来,他三女子脸红的朱砂地。李卫东说:「伯伯,出来啦。」说完又觉察说的不对,倒像问讯从号子里出来的人。周元功也不计较这些,捎得掏祆儿上插插:「来,给我割上两块的!」

李卫东没意倒思地说:「伯伯想吃来给你闹上圪垯么,还敢要伯伯的钱?」

「啧!买卖争分毫,人情送匹马!这话没听过?来脸子肉,哦,不,买成肠子吧。」周元功说。

李卫东问:「肥些儿的瘦些儿的咧?」

「吃肠子么就得肥些儿么,肥的吧。」周元功说。

李卫东三下五除二给割下,用牛皮纸一包。周元功说:「上秤儿!」

李卫东没法儿,称了一下按老周给的两块称杆高高地。

周元功取上肉,问他三女子:「还不回咧?」

三女子看了一下李卫东,抽抽扯扯地跟上周元功往回走,看那样儿是有三分不情愿。

回了居舍,周元功叫老婆淑梅把肠子切下,谋的斟上二两,吃了饭睡上一觉,再上夜班的。按今儿看卫东那孩儿煮的下水颜色倒也对的咧。

「哦哟!」周元功听见老婆子失惊打怪地一声,又听见他三女子对她妈说:「悄悄地,不用说不用说。」

周元功卜塌上鞋打起竹帘到了墭锅房里,见淑梅切开的肠子阖里还有一圪节儿?黍叶叶咧!见周元功进来三女子也不敢说甚了,他老婆淑梅的刀儿也不往下落了,都看周元功的眉眼。周元功甚也没说,拈起节儿肠子里一咬,手一卷,扯了老来长。油手里那圪节儿滑出的,就打到鼻子上,甩下一奔头肠油。

「嗤嗤」地,淑梅娘母俩失笑的,周元功手忙脚乱捉住肠子「拽」地甩到地下,「忒!」唾了一口,「这就是李世铭厮儿煮下的肉?!他爹要活的能把他猴狗日的骨节节也数见!这球!喂狗儿也不吃!都倒了,都倒喽!」火得周元功球根子还炸咧!「金铃儿,今黑间教那圪节家败寻我来,来和他说说!听见啦?!」周元功委咐他女。

三女子也觉察捅下乱儿地,圪点得脑应承。

晌午饭周元功吃了一碗掐疙瘩,调的洋柿子辣角角,喝酒就了根黄瓜。吃了饭睡了一觉,起来喝了一钵子酽茶,推上车子脸黑分分地走了。

到了单位上等李卫东的,连连住三天也没等将这后生来,回了居舍他也不问,剗是眉眼不掂兑了,居舍的人也不敢问讯。

第四天正赶上倒松班,周元功前晌回来吃了口饭,躺到炕上歇了阵儿,赶快响午就推上车子出了门子。风似地趏列太和桥,正瞅见个老婆家在李卫东摊子上嚷吵:「叫众人看么,买那家的肠子待客人,切开还有猪粪咧!要退还不给退,世上还有这理咧?!」李卫东还和老婆家睁眼迸急地:「卖下水的几家咧,你是买的我的?!」

「我六七十的人啦,还红口白牙讹人咧,怎么不寻旁人咧!」老婆家说。

周元功分开看热闹的人进了里圈圈,接住老婆儿的话说:「怎不是咧!哎,你们见过吃猪蹄子流鼻血?」

众人愣了,悄悄地听下文,都害日怪咧。李卫东也闹不清怎回事,听的。「那日儿在这儿买了圪节猪蹄子,还说回的闹上二两吧,在居舍呡了口酒,揪住就啃,谁知道一口就咬到筋上,拽扯了有尺数来长,当时说撒口吧,筋嵌到牙缝里又怕把咱的假牙拽扯得飞喽,心里正抽扯咧,这不是手上有油?一下就滑脱,猪蹄子翻回来打得我满脸的鼻血......」看热闹的人群笑得「哄哄」地,要退货的老婆家也笑得圪擞咧,李卫东也繃不住笑咧。人说这老汉家洋相咧。

「这吧,咱俩年纪差不多,我就称呼你个儿老妹子吧。老妹子,教他给你退了,你也不用和他见过了,赶紧回的照应客人的,你看?」周元功说。

「还有那好咧!我也不愿意置那气么,你是不知道这后生......」老婆家要往完说。

「多少钱的咧?」且不得老婆家说完周元功就问。

「满共才两块五么。」老婆家说。

「退人家三块!」周元功对李卫东说。

「是多就多,咱还逮人的便宜咧?主要是理不顺么。」老婆家说。

「哎呀,磨牙拌口这半天罢不是损失?五毛钱的赔情费,不多,是个儿心意咧。」周元功几句话把老婆家一脯子火浇得凉式地。

「掏钱!」周元功弯身对李卫东说。李卫东抽抽扯扯地拿出一张两块两张五毛的递给周元功,周元功又给了老婆家。展身对众人说:「没事了,没事了,看西洋景儿咧看,还是想花钱儿买的流鼻血咧?!」众人都笑上散了。

「收挽摊子吧,还等甚的咧?跟上我回居舍的!」周元功对李卫东说。

晌午,周元功家门道里,放的地八仙(小饭桌儿),摆的炒角角,炒豆腐,葱爆五花仨菜,一壶酒,俩酒盅儿。上首马扎扎上坐的周元功,偏座儿猴床床上坐的李卫东。三女子和她妈在墭锅房里和面。

「倒呀,还得当伯伯的给你倒?立下功了哈?」周元功指厾住酒壶酒盅儿说。李卫东少意没思地笑了一下,取上酒壶给周元功倒酒。

「伯伯啊,实际上今儿也不怨我......」

「快悄悄地吧,肉能那样儿煮?就为了不脱份量?孩儿,往好里学吧!」周元功瞪眼。

淑梅打起竹帘说:「老汉子啊,卫东概也不上门掫碗,吃顿饭还听你说教咧?你......。」

「快忙甚忙你的吧,甚也插上你的圪瘩口!」周元功一摆手,把竹帘摆下来了,穿廓底淑梅嘟喃:「老鬼,越活越不值钱儿啦,不听人说!」

「孩儿,来我问你,你煮肉放的甚料咧?锅里先放猪头咧是先放肠子咧还是先放肺子肝花咧?前后煮多少钟头咧?」周元功问。

李卫东听得愣了,还有这说道?就说:「包上圪嘟八角子花椒茴香,挖上把咸盐锅里一撂煮的倒对了么,没旁的讲究。」

「倒容易!这钱要这来好挣世上的人都煮得卖了肉啦。那阵儿在食品来我和你爹煮下的熟肉肠子往口里一放,舌头顶住上牙膛就能顶开,猪蹄子出来,往肉案上一敲,敢说当下骨头是骨头肉是肉。再说那味,煮现成揭锅盖顶至小南关也能闻见香气。老禄的熏肉,柏木锯沫慢火火熏出来,真是,这会儿还能吃上那味?再说那葺理,头道手能少下?!你呀,球也解不下还敢上街卖肉咧,真是胆大!不用看汾阳城不大有的是吃出来的手,你能哄了人?!」周元功连连住又栽了俩盅酒教育李卫东。

「来再问你,你一斤生肠子煮多少斤熟的咧?」

「六七两吧,脱耗不少咧脱耗。」李卫东这会儿也觉察这行道水深咧,脱脱胆胆地说。

「你知道我们那阵儿多斤煮一斤?」周元功问。

李卫东就摆得脑。

「五十一斤肠子,肠油摘干净,碱子水横潦顺潦,煮熟十七斤,三斤煮的一斤!你大把的称儿当时,就这还你爹嫌我心重咧,说进口的东西不能教人前脚儿买上后脚儿恶吼,就这阵儿你这煮法?,你大要活的能把你猴狗日的一刀子捅了!孩儿,买卖凭的是良心才能做长咧,不敢为了利把心黑喽,你那哄人咧?那哄自家咧!」周元功用筷子厾点上李卫东说。

「那阵儿我们葺理猪头,内江猪八克夏,脸上的圪搐搐比你大儿的也多......」

李卫东正夹了一筷子豆角角送到口里,听这话调得脑一下就喷出来,呛口得「喀喀」地咳嗽,脸赤红。

老婆淑梅在穿廊底听见也笑,隔住竹帘对周元功说:「老龌龊,你说甚说倒对了么,扯上我搓咧?!」三女子在墭锅里捂住肚笑得圪蹴下了。

「这是个儿相比么,老婆子,失口了,失口了,哈哈哈......」周元功也笑。

调过得脑来对李卫东说:「先用热水把猪头上的恶心烫涮干净,铁盆里的松香早化得起泡泡咧,提溜住猪耳朵往松香阖里一蘸一滚,揪出来井花凉水阖里一泡,往案儿上一嗑,把松香带毛扯下来,这地三造,火柱早烧得赤红,把猪脸子上壕壕里挨挨住烫干净,小拇指头勾住眼皮子细刀刀刮干净,上明火一燎,再用瑚礁石打擦干净,过清水,分脸(从当中破开)这才下锅煮咧!」周元功喝了口酒对李卫东说:「捎的吃,不用寡顾听我说。」

电影《小武》中小武的妹子为准备招待二嫂烫猪头

李卫东捉住筷子听得傻啦,三女子进来又往盘子里拔拉些儿豆角角,丑眼了一下卫东说:「吃呀!寡顾说咧!」捩过身子出的了。

「锅里放上凉水,当下就把砂仁儿、豆蒄、八角子、茴香、桂皮、草果、山萘、甘草......料包子放进的,赶水正要开,刚起泡儿,就放食红、咸盐,咸盐一般是放四把,先放肠子、肚子,蹄蹄、猪头,后放心锤儿、肝花、肺子、尾巴...,出锅儿先出后放的,再出先放的,脸子肉凑热的扒,舌头还要用竹批子刮一遍,潦涮干净再还锅这才是正传咧,你们呀甚没见过孩儿们,小咧!唉!」

观道说《原味汾阳》4分40秒开始讲述汾阳熟肉

「伯,那你有时间还不胜看上我俩天咧,你看住我做......」李卫东搓上胳膊说。

周元功斜了他一眼:「你先停上俩天,把个儿自家头发推得短短儿地,看看你,长的人熊地,买卖人改灶儿——做甚也没样儿,我们那阵儿是这?我们......」又拍他和李世铭的光辉岁月咧。

没隔了两天,周元功真的去了李卫东家了。一看那煮肉的锅灶,黑的呀没法儿说,对李卫东说:「孩儿,这还能断了人来?人家一看你这地点一下就把名声臭啦!弄上些儿大白粉先把锅灶四下厢刷白,热天么,安上个纱门儿,把你的这圪嘟汤子倒喽,锅、盔刷洗干净咱再说下一步怎闹。」李卫东妈从居舍出来:「他伯伯,吃上根烟喝上口水吧,来给你沏茶。」

「不啦,快不用啦。」周元功一摆手,推上车子走了。

连连住四五天,李卫东把该葺理的都弄好,周元功又掏钱打帮买下煺毛的松香、煮肉的药料。第二天一早儿李卫东进回一副下水来,周元功手把手教怎葺理,弄干净,又教怎看火。等靠到时分一揭锅盖,四邻都闻见一股儿香气,哎呀,往常卫东煮肉猪腥气能呛塌脑子,今儿能香塌脑子。这是得了高人指教了,邻家们说。

周元功和李卫东相跟上到太和桥安顿好摊子,这时候人才上了。周元功大吼声吆喝:「来!吃得香,看不够,咱们卖的是就酒(舅舅)的肉哈,想尝的,想品的,还有往前圪挤的,有肠肠肚肚和蹄蹄,要吃头肉用匙匙......」说话就围上一圪垯人来,有人问:「怎么还用匙匙咧?」周元功说:「没设住煮球的太绵啦。」人们就笑。你耳朵、我舌头说话工夫卖的剩下个血脖子。「孩儿,收挽吧!咱们回。」周元功经由李卫东。

路上李卫东问:「伯,咱这赔不了钱呀?」

周元功说:「赔是赔不了,不过儿少挣几个。可是你算总账么,第明闹上俩副下水还不比你上班强?」

「苦重心烦咧葺理那些。」李卫东说。

「县委会坐办公室苦轻,你有乃本事咧?猪儿往前拱,鸡儿往后刨,孩儿,一人一命,该你吃曷碗饭就曷碗饭。你若改了行,闹不好还不胜这一行咧,人家说『在行怨行,离行想行』这道理我多少年解下喽,你可不敢这山看见那山高,那就搓啦。」那时候早成了县政府了,周元功口里还是「县委会」,一路上道道讗讗回了李卫东家。

卫东妈说:「哦哟,倒回来啦?这才刚饭时,倒卖完啦?」

「也不看谁指教的,喝!」周元功牛逼哄哄地说。赶把第二天要支预的东西安顿好,又委咐了一阵卫东,这才推上车子走。

「他伯伯,尽忙乱了一前晌,吃了饭再走吧......」李卫东妈往住留。

「不啦,不啦,回的吃了饭睡阵儿黑间还上夜班咧。」周元功说,又委咐李卫东「卫东,第明一早儿再进上俩副,你先葺理的,赶我下了班回来打帮你。这也是手熟为能的活计,又不是做原子弹,可不敢放膪哈!」李卫东圪顶得脑应承。

回了居舍老婆淑梅早把掐圪垯掐到案板儿上就等煮了,专说:「喏!连饭也没挣下?我还当你弟媳妇待拢你四盘八碗吃饭咧?!」

「这不没情由咧,你也不用吃蝇子,多年的老弟兄啦,我总不能看得他厮儿活不成人吧?你不害他娘母们恓惶?咱该搭把手帮帮么。再说这些年我是那猫子狗子地的人?你呀,把人家全娥(卫东妈)也看扁啦,人家可不是那不「倚窝」人。不用听上旁人瞎说八道起疑心。」周元功说。

「老鬼,你就吃不住逗,我才说了一句,看看你这一顿说。」淑梅笑。「快倒酒的,来给你炒菜。」

「我就知道俺老婆子不是那人!」周元功说。

「不嫌我脸上圪搐搐多啦?」淑梅专嗔。

「看惯你还觉察旁人脸上不挂调和咧,嘿嘿嘿......」周元功笑。

「快吃喝你的吧,花麻麻调嘴嘴鬼说溜道地!」淑梅揎了他一把。

李卫东那人钻气,买卖从太和桥做到鼓楼底,前头是剗晌午卖,后来到黑间也舍不得歇的,点的个电石灯出摊子。一人忙不过来他妈打帮,后来三女子也打帮。周元功说:「卫东,你猴鬼这是抲上元宝跳黄河——舍命不舍财的货色,不行雇上一半个人吧么,一镢头能刨出眼井来?你这孩儿呀,挣下钱为了甚咧,不敢为俩钱儿把自家身子兑倒么。」李卫东这才雇了个人打帮。

三年以后,三女子也嫁给卫东了。卫东从小摊摊做成大摊摊,大摊摊开了门市专卖各样调料,生熟猪肉。熟肉是雇下的人煮,配方是他掌握的,闲常他就操心工人们葺理的干净不干净。

见女婿子上了轨道了,周元功才歇下啦。急的老婆淑梅催撵:「孩儿们忙的四脚朝天,金铃又怀身撅肚地,你好赖打帮照应照应呀,成天除了喝酒下棋就睡觉,还有你这当大人的咧?」

「不去!我就想不通,没和三女子成亲那家唤的我是伯伯,这会儿倒好,唤成佬佬啦,这不鼻涕流到眼里啦!」周元功睡到炕上俩手操住后脑勺子,圪撩上腿说。

「哦,是有这心病咧呀?看你那出息吧!你不去我去!」淑梅一甩手走了。

可能是在三女子跟前娘母俩道讗来,卫东那人也口乖,有一日下雨天不忙,拿的熟肉、菜蔬引的三女子上门,丈人女婿子喝酒中间,猛不防卫东问:「爸,咱的这肉味气没走绽了吧?」听得周元功一愣,才说:「没,没,还是那味。」墭锅上淑梅娘母俩捂住口偷的笑。赶喝完酒,卫东大模八样地说:「妈,给我和俺爸煮面吧!」这下连老丈母的「婶子」这称呼也改了口啦。

「唉,这就煮,俺卫东不喝啦?」淑梅问。

「不啦,妈!」

「你这个儿口,哄杀人的不偿命!哈哈哈......」周元功用筷子厾点上卫东说。

自后人们见老元功在卫东门市上忙前忙后。有那知根打底的老一茬子专问周元功:「老元功,这猪蹄子吃不出鼻血来了吧?」

老元功说:「甚会儿的黄历啦还翻咧?!」

「哎,孩儿们的这调料不赖,甚是甚的味气,买卖红长咧。」老圪叉子们拄上棍棍喝采。

「俺孩儿们主要是熟肉支的咧,卖旁余那都是尿尿揣鸡儿——捎办!」老元功话才落音老一茬子又笑得哈哈地。

又一个三年过的,卫东招扶的俩连襟挑担和他姐夫开了连锁店,挂的一牌子「元功号」。后来有人说汾阳的熟肉大王是李卫东,也有人说是周元功,也不知道他们谁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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